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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7日星期三

黑白照年代的缅怀


(One photo, thousand memories, behind us are memories, beside us are friends. )

1826年,法国科学家Joseph Nicephore Niepce 在房子顶楼的工作室做实验,在针孔照相机内的一块白蜡板上面涂上一层薄薄的沥青,然后利用阳光和原始镜头,曝光8个小时,拍摄了世界上第一张永久保存的黑白照,名为《View from the window at Le Gras ——在Le Gras 的窗外景色 》。

20世纪的早几十年,都是集中在黑白摄影上,后来有了彩色照片,但彩色照片价格比较贵,不少人还是坚持黑白照片。20世纪中期后,彩色照片变得越来越流行,现在的照片大部分是彩色的,黑白照一般只作为艺术或怀念之用。早期的彩色照片,过了一段时间,就会褪色,至於黑白照,不论年代多久,却永不变质。

一直到今天,黑白摄影依然是街头摄影师最爱的表现形式之一。摄影师们认为,黑白摄影是一种艺术效果,在表现如具有故事感、历史感、沧桑感的画面时,一定程度上黑白摄影更有优势,去除了色彩的干扰,画面情绪更加容易表达,更加突出。

上世纪60年代,怡保照相馆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现,一条街上同时有两到三间摄影社是平常事。当年咱们这些小瓜每天放学步行回家经过照相馆,必驻足在相馆外面的橱窗前,对那些大大张的黑白照中拍得美美的新娘子,真是百看不厌。
在那个相机昂贵也不流行的年代,结婚、小孩生日、全家福、毕业照、学校和社团的团体照,身份证、驾驶执照、护照等等等等,令影相舖老板们天天忙得不亦乐乎,笑逐颜开。

1975年,Kodak电机工程师 Steven Sasson 研发了世界上第一台数码相机,它是以磁带作为存储介质,拥有1万像素,记录一张黑白影像需要23秒。随着这台“ 手持式电子照相机” 的出现,摄影的物理本质完全被颠覆了,当时柯达也立即意识到,数码相机的发展将会威胁到公司赖以维生的底片(菲林)事业,曾经一度停止研发。

1994年Kodak 商用数码相机DC40 正式面世,1995年Casio 发表了25万像素、6万多日元的低价数码相机QV-10,由此引发了数码相机市场的火爆,当然传统相馆的照片冲印量以及菲林的销售量就逐日被刷下去了。年青人都喜欢用数码产品,也习惯把照片存在电脑上。

如今,用数码相机和智能手机拍照已经越来越普遍,冲印照片的顾客越来越少,加上国民登记局和移民局,甚至陆路交通局均规定提供拍照服务,相馆的生意更是一落千丈。怡保的摄影社一间随着一间关闭,就连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也是霹雳州最大规模的陈三乐摄影社也因不堪连年亏损,终於2017年8月停业。

曾经在每早晨运的公园遇见一名老伯,据说他就是昔日怡保丽都影社的老板,以前张伯伦路的南方和丽都影社在当地都是相当有名气的照相馆。年近九十的老伯看来也挺健壮,每早坚持步行做运动。后来有一段时间没看到老伯的出现,和他一起晨运的伙伴们说老伯已经离世。

嗟叹:昔日怡保众影师,百花齐放黄金时,

            无奈岁月催人老,倍感人生太匆促。


2017年12月31日星期日

苏姨和猪肉婆


翻阅彭钊生前画作, 看到这间外貌被涂得漆黑一片的店舖,那是许久以前咱们所熟悉的一间电器舖。想象着真实中那些乌黑的墙壁、复杂的螺旋梯、老旧的木窗等,在画中皆被彭钊以他的笔法搞得活灵活现的当儿,无意中掏出了陈年记忆中的一些零碎片段。

大约在上世纪50年代初,那时怡保的新街场和旧街场的店屋,除了店面用来做生意,店主一家大小通常都挤住在店后的唯一一个房间里,而男人就会在关店后在店面的空隙间打开一张帆布床休息。店屋楼上以木板隔成的3到4个房间,甚至会住上几户人家;楼上和楼下各有一个水龙头,楼下有人冲凉,楼上的人就大喊:“楼下闩水上嚟啊!” 每天,几十人轮用两个水喉流出来的水,间中虽有小争执,倒也能相安无事。

年约40岁的苏姨,丈夫早逝,带着3个孩子投靠同乡猪肉婆。猪肉婆和猪肉佬在邻近的巴刹经营猪肉档,生意不错,只要勤力「知悭识俭」,通常生活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渐渐还成了小富。猪肉婆在戏院街包租了一间店屋,楼下分租给生了一群孩子每天很勤力在做木屐的一对夫妻;楼上隔了4个板房,自己和猪肉佬、两个宝贝儿子分占3房,剩下一间就给苏姨和一女两子暂住。苏姨买菜煮饭担当了所有家务,把猪肉婆一家四口侍候妥当,就连猪肉婆出嫁了的四个女儿,也时常回娘家让苏姨给她们煮好吃的解馋。性格随和的苏姨,懂得感恩,尽心尽力,逆来顺受。

以前的人算是比较有人情味的,对需要帮助的同乡们,多为义不容辞,猪肉婆每月也会给苏姨工钱,因她还得供3个孩子求学。苏姨的大女儿阿蓉,念完了初中就出外打工赚钱,最初也是在猪肉婆其中一个女儿的酒楼上班。接下来大儿子阿生也去当电工学徒兼学摄影,小儿子阿成中学毕业即去学习修理家电以及电线工程。

70年代初,阿生和阿成获得大姐阿蓉的资助,就在安德申律小儿运动场对面,租了上面画中的这间店舖做电器生意。因为阿生学摄影,阿成学修理电器,所以店名就用了「声影」两字。

犹记得家里的老人家曾经吩咐:“ 苏姨的孩子好生性,又乖又孝顺,如果要买雪柜电饭煲收音机电视机电风扇等等等等,就去帮衬阿生同阿成,好过帮衬其他人啦!”

不久苏姨病逝,电器生意被兄弟两人慢慢的做起来了,可惜后来阿生患癌去世,声影依然存在,生意还越做越大。后来的再后来,阿成常不在店,生意交给了年轻人经营,昔日的热诚待客和服务态度早已式微。也不知何时开始这间店空了出来,也许阿成的后人搬去别的地方扩充了生意吧???

至於猪肉婆就比较歹命 (phainn- mia 闽南语),因为是老年得子,对两个儿子过於宠溺,导致他们好吃懒做,误入岐途,小儿子甚至被判坐牢。后来猪肉佬病殁,不久猪肉婆也抑郁患病而终。



2017年10月15日星期日

永别了,Brother !


彭钊於2016年9月的画作(Pen and water color—— Pulau Pasir Hitam 大直弄海边)


虽然我不会绘画,可是今天却想谈谈「水彩画」,顾名思义,那就是用水调和颜料作画的一种表现方式。我还知道水彩是有character 的,水彩的「性格」就是轻盈灵动、变化多端。水彩的画技法包括有「干画法」和「湿画法」,这两种画法是灵活变通着交替使用的。另有小技巧如「湿接法」,如果画家功力够深厚,运用所谓的「水渍法」,令其发挥奇妙的功能,甚至可以达到形成水色潇洒、圆融境界的意境。

水彩画家彭钊,曾经在他所写的「理念一则」中,有如此描述:

“因缘际会情况下,我就如此这般走进了绘画艺术的领域,没能闭门造车,只能以大自然为师,在大自然里寻求足够激发而产生创作的动力,从而引发制作的成果以有所更进。

在这个制作的过程里,渐渐发现到艺术并非一般学术的理性,艺术更多倾向於感性:首先得有美感,然后是空间感,还有更强的色感。

我更喜欢水彩这媒介,所谓水彩,非单指以水彩颜料作画,而是以水彩颜料配以适量的水份,在画纸上作出水彩特有的效果,水彩特有的本质作品。致力於更多的思考,务求将这水彩本质发挥得更美、完善,更有意义。

 在追求的过程里,一直以‘学无先后,达者为师’这概念,不断去参考、羡赏,去领会别人的好作品。不论是前辈、同辈、后辈,只要是好作品,即是可以作为师法的老师。然后画自己心所想画,不自欺欺人、不誇张、不张扬,没朝秦暮楚,只一味水彩画,一心只往追求美好之道。”

Brother 说:“可以把这几句译成英文吗?好让不懂中文的也知道我想讲啲乜嘢!”

“ 可以嘅!等我试下啦!”



风过河面 Lotus in the breeze by Phang Chew ( 2012年9月)


「理念一则」(Foreword by Phang Chew ):
 It was through a series of coincidences that brought me into the world of painting. Painting is more than using one's imagination to create behind closed doors. It is the nature in the outdoor that became my teacher in art and painting. When I am out with nature, it gives me freedom to find inspiration, new ideas and creativity.

 Gradually I begin to realize that art is not rational but is sensible: first of all you need to have a sense for beauty, then the sense for space, as well as a stronger sense for color.

I particularly love watercolor painting. Watercolor painting is not just the process of painting with pigments. By using the right amount of water mixed with the water-soluble pigments, one can create very unique effects on paper. Watercolor painting is a very powerful way to express one's feelings. Watercolor can be effectively used to represent the artistic vision of the artist on a piece of paper.

" It matters not when we start learning, for whoever attains it shall be the teacher" - this has been my motto for learning. Learning has no place for deception or self-deception; it is always humble and no indecisiveness, but just the focus to use water color to create dreams.

难怪众画友对他们的「彭师傅」是如此的敬重,真诚谦虚充满了幽默感的彭师傅,不由自主,成了一股让大家在欢乐气氛中写生作画和学习的动力。



2017 年4月,彭钊的画作——黎明水上屋( Day Break- Pen and wash)

彭钊和画友在吉胆村五条巷 (Sungei Lima)写生,因为当时的位置没有遮阴之处,必须趁着大大的太阳还未晒到屁股,赶快把画完成。黎明时分,蚊虫嗅到人肉香味,齐齐出动。

彭钊说:“尼个时候飞嚟好多好细嘅唔知喺乜虫仔,手脚被叮到好痕,要专注画,都唔理得咁多。用钢笔描绘,再配上色彩,忍受很痒的定力,快速的画,过程好有感觉。”

对热爱艺术生命的画家来说,写生就是一种享受,是人与大自然和情感的交流。虽是日晒雨淋,蚊虫叮咬,劳碌奔波,而写生带给画家的激情与欣喜,这些许劳苦根本就喺湿湿碎,无所谓。



2017年4月彭钊水彩作品——夏莲秋气 Lotus Series

旁述加上星云大师语录,师曰:
“待人应似春风,外世须像夏莲,律己宜带秋气,利他犹如冬阳。”

有一回,彭钊电邮一则他的“作画理念——The Philosophy of Painting ”过来,要俺翻译成英文,说是可以让那些「歪果」画友也读一下。一开头如此写道:

“古云,一阴一阳谓之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道,宇宙天地,万事万物的一个规律,一个潜规则。

古人以阴和阳的观念来表达这世间,上升是阳,下降为阴。光为阳,暗为阴。凸为阳,凹为阴等等等等--------整个时间空间无非就是一个相对的规律。

依据这概念制作水彩写生绘画;道生一,即从大自然的规律总结为一个概念。再把面对的事物形体以阴阳之道先行拟定,将所见能见,即高低、光暗、多少、大小、疏密------等等一一安排配合,道生二。

从相对规律概念引申的作用,再配合水彩画的既有条件要求,即是水与色的关系,色与色的关系,道生三。

一切的概念,一切可以制作及创作的条件都有了,能表达於画面上的除了能见的形与体,甚至还能天马行空,将自己对事物的感觉,即是神的表达及描会,毫无拘束的将之洒在画纸上,三生万物。

当然,以上所述也适於任何方式的绘画,只是我特喜欢水彩这画种。由於简单的水和色,配合不同的水彩纸,不同性质的水彩颜料,利用水彩画笔或毛笔,或掌握各种书法手段,再配上各人不同的性格,最重要从有意无意间水和色造成的特有水色之韵味,最后造就能描画出千变万化的水彩画作品。”

可惜,俺的英文程度只得‘半桶水’ ,读到开头那段,就感到有点吃力,立即回复:

“唉哟!乜写得咁深奥架?!”

最后本着努力学习的精神,还是硬着头皮勉强交上了功课。




2015年9月彭钊水彩作品
(与其他作品相比,此画又呈现出了另一境界)



2017年3月彭钊画的:「农人好帮手——A Water Pump 」
大师话:知命者不怨天,知己者不尤人。

「作画理念」(The Philosophy of Painting by Phang Chew) :

In one of those ancient sayings," Yin" and "Yang" means " Dao" which is a path/ way.
From Dao De Jing, it says: The Way generates the One ( the unity), One generates the Two ( heaven and earth), Two generates the Three ( Yin-Yang and Qi), Three produced All Things.
 Dao- the Way, Doctrine, Principle, signifies the primordial essence or fundamental nature of the universe.

The concept of Yin and Yang is often used to describe how opposite or contrary forces are interconnected and interdependent in the natural world, and how they give rise to each other as they interrelate to one another. Many natural dualities such as light and dark, high and low, hot and cold, fire and water, life and death and so on are thought of as physical manifestations of the yin-yang concept.

Through the harmonious balancing of opposites, the ying yang concept is being applied to the art of water color paintings. Based on balanced energies and the control of contrasting elements such as: value(light/dark) and texture ( thick/ thin) and brushwork ( sharp/ blurred), finally kaleidoscopic water color paintings are being created freely.

俺不知道那些「歪果」画友看不看得懂,最重要的是,画家的艺术精神层次明显的逐步在提升中。
俗语有云:“相由心生”,其实,「画」亦由「心」生,因为画家本身的性格与修养,对艺术的热爱、对大自然的尊崇,对世俗名利的淡泊、执着与取舍,在作画时,无可避免自然而然必会渗入其作品中。令人敬佩的是,俺这个Brother,在离开尘世间最后的一刻,依然是一名拥有一颗赤子之心的艺术家!


2015年2月1日星期日

Ave Maria



有童鞋自远方回来,故约了一群老童鞋聚餐, 其中有好几位还是俺当年初一(Remove class)的同班同学。言谈间,大家还记得咱们的班主任,是一位身材矮小、天天都穿着旗袍来上课的 Miss Lau。

也不懂为何咱们这一班,几乎所有的科目,全由Miss Lau 一人担当,连马来文这一科也是咱们的班主任教;仅有一科中文,是另一位老师Miss Lee 上的课。噢!差点忘了,还有一位教Scripture的 Sister Thomas,她也有和Miss Lau 一般圆圆的脸,不过她穿的不是旗袍,而是白色的修女袍。

每天早上从七点半开始,直到下午一点半,咱们都是看着Miss Lau 圆圆的脸孔,和她那一身或蓝、或灰、或绿,以及带卷边的素色旗袍。还有左手的黑色皮带手錶,加上她右手腕的浅绿色玉镯子,脚上永远是一寸半跟的圆头黑色高跟鞋。看着看着,眼皮会禁不住越来越沉重,幸亏中文老师Miss Lee 适时出现,她身上的花花裙子有如提神醒脑剂,把俺们从迷糊中即时唤醒过来。

第一学期开学不久,从澳洲来了一位重量级身形的大妈叫做 Mrs Krusinger,咱们「有幸」被她选去当英语教学活动教材。三不五时,学生会在 Mrs Krusinger 的指导下,在一些陌生人面前表演。

“ I'm walking to the window。”  (大声念出来的同时,双脚也往窗口移动。)

“I'm running to the door。”  (当然就要作状跑去门口。)

也不晓得这些是不是Mrs Krusinger 编的教材?当年咱们这些丫头,只觉得这么生动的学习方式,真是新奇又好玩!

咱们还挺喜欢学澳洲大妈的口音 “高ing” (going)、“ todie ”(today) 。

“Are you 高ing to school to die (today)?”

“ Yes,I'm 高ing to school to die (day)。”

就在嘻嘻哈哈的日子中,如是渡过了一年的欢乐时光。

有一天,Mrs Krusinger 把同学们召集在学校礼堂里,说是要教咱们唱歌。澳洲大妈弹着钢琴,开始唱:

Ave Maria
Gratia plena
Doninus tecum
 Benedicta tu in mulieribus
 Et benedictus fructus ventres
 Tui Jesus

Sancta Maria, Sancta Maria
Maria

 Ora pro nobis
Nobis peccatoribus
Nunc et in hora, in hora
Mortis nostrae
Amen, Amen

哎哟哟!不得了咯!原来Mrs Krusinger 还能唱女高音呢!
现在看起来这么难的一首圣母颂,当年咱们这些傻傻的丫头,竟然也能拉着嗓子一次又一次的、跟着澳洲大妈,把曲子给学起来。

 多年以后, 听了男高音Andrea Bocelli 唱 Ave Maria,奇怪为啥和 Mrs Krusinger 教唱的那首不相同呢?
啊--------后来才搞清楚,原来多数歌唱家唱的Ave Maria,是Schubert(舒伯特)所写的圣母颂,而咱们在初一时所学唱的Ave Maria,则是由19世纪法国作曲家Gounod(古诺),改编自Bach(巴哈)的 Prelude No.1 in C major, BWV 846,其中一段旋律所写的歌曲,所以就叫做 the Bach/Gounod Ave Maria (巴哈、古诺圣母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