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历史博物馆是西安超火的“ 文化打卡地”,被称作“ 古都明珠,华夏宝库” ,馆藏超过171万件文物,从周秦到汉唐的顶级国宝能一次看遍,不过它火爆的另一个原因,就是票非常难约。
博物馆是免费不免票,必须在官方公众号实名预约,本馆提前5天,秦汉馆(这个是要付费)则提前3天,每天傍晚5点至7点多个时段放票,基本是秒内被抢光。真系好好彩,孩子在第一轮尝试竟然成功拿下。
出发前俺一直在想象那个画面:空旷的展厅里,柔和的灯光打在玻璃柜上,站在千年文物前,隔着时光与古人对话,宁静而庄严。
咱们预约入馆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一点左右打车去到雁塔区小寨东路,只见博物馆门前的长龙已经拐了两个弯,从台阶一直排到马路边,占了整条人行道。虽然是三月下旬凉凉的天气,夹在人堆里,浓浊的呼吸和汗气,蒸腾成一种属於博物馆的闷热,队伍缓慢蠕动,像一条疲惫的巨蟒。
好不容易踏入展馆,大厅里人头攒动,导游的小喇叭此起彼伏,孩子的吵闹声、讲解器的电流声、鞋底磨擦地板的吱呀声,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咱们被人流推着往前走,根本来不及选择方向。想在第一展厅停下看看那尊《大盂鼎》,玻璃柜前已经围了三层人,俺踮起脚,透过缝隙只见到鼎口的一圈绿锈和无数举着手机的手臂。
孩子开始在嘀咕,千里迢迢赶来,难道就是为了在人海里挤一身汗吗?俺也开始有些失望,更让人烦躁的那些把文物当背景的人:几个穿着汉服的女人,在唐三彩骆驼面前轮流摆姿势,男摄影师举着相机蹲在地上找角度,咀里喊着“ 头再侧一点,对,把骆驼挡一半更有感觉“;旁边想看的游客被挤得连连后退。
咱们被人潮裹着,从一个展柜挪到下一个,这样不行,得想想办法。俺退去一个角落,待人潮开始涌往下一个展厅,赶紧折返前一个展厅,趁另一波大军尚未杀进来的分秒间隙,俺终於可以自由的对着那些展物拍照,还可以仔细观赏一下西周的《日己觥》(ri ji gong),铭文记载此器是作器者为亡父日己铸造的祭器,今为国家一级文物。
西周日己觥通体由盖和长方形器身组成,盖前端为双柱角夔(kui)龙头,后端作虎头形,中脊为一只小龙,两侧各饰长尾凤鸟纹。器身曲口宽流,四角起扉棱,曲口饰回首夔龙纹,尾随小鸟,器腹四面饰卷角饕餮(tao tie)纹,圈足饰鸟纹,把手为宽大逶迤的兽尾,饰鱼鳞纹。纹饰采用浮雕手法,突出於器表,神秘奇特的造型和豪放粗犷的纹饰组合巧妙,是西周青铜艺术中独具匠心的设计。
千年前的工匠大概不会想到,他倾注心血雕琢(zhuo)的器皿,千年后不再属於某个显贵,而属於每一个愿意为它挤出一身汗的普通人。
孩子说:这么多人到底来看什么?他们都看得懂吗?
俺突然意识到,重要的不是每个人能看懂多少,而是有那么多人愿意来看,这本身不就是一种进步吗!?
曾几何时,博物馆是少数人的“ 书房”,它安静、肃穆、高不可攀,门可罗雀,更像一座存放旧物的仓库。那时的文物是“ 死” 的,躺在柜子里封尘,只有专家才配与之对话。
时至今日,故宫一票难求,陕历博预约要靠抢,三星堆新馆开放时,排队排到几公里外,文物从神坛上走下来,走进了普通人的视野里。原来文物不怕拥挤,怕的是没人来看。所以这种“ 拥挤” 不是文明的尴尬,恰恰是文明的回暖。
全民诳博物馆是一种民智的觉醒,民智的提升从来不是靠人人成为专家,而是靠人人愿意靠近。
一只唐金杯坯,一只唐代鎏金铁芯铜龙,在唐代这些都是属於某家贵族,而今天,它们属於每一个挤在它面前的人——无论贫富、无轮学历、无论年龄。许多人也许说不清那些文物的细节,但都仰望过、惊叹过、共同在被美击中的那一刻沉默过,这种集体的、无声的文化共鸣,是否足以让十三朝的土地真正的活过来了呢!?
展馆的文物千年等一回,等的不是某个专家,而是每一个愿意为它停下脚步的人——那怕只停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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